让建筑更动“听”——访华建集团华东都市总院声学所所长杨志刚

杨志刚，华建集团华东都市建筑设计研究总院声学所所长、华东都市总院副总工程师、教授级高级工程师，负责和参与了200多个建筑声学设计项目，积累了丰富的声学工程设计和实践经验，代表作有国家大剧院舞美基地合成剧场、哈尔滨大剧院、盛京大剧院、甘肃大剧院、长沙梅溪湖国际文化艺术中心、杭州大剧院等，完成《多功能厅堂建声设计与音质预测评价技术的应用研究》、《剧院和音乐厅音质参量的现场检测和分析评价研究》、《声学缩尺模型测试技术的研究》等多个课题研究。

采访当天走进杨志刚的办公室时，桌上放着的一本《中国演艺装备科技蓝皮书》吸引了我们的目光，这是《演艺科技》杂志委托杨志刚编写2017~2018年《中国演艺装备科技蓝皮书》其中声学的篇章（剧院建筑外观的发展趋势、剧院和音乐厅体型的发展变化趋势）。在建筑声学这门既古老又年轻的学科浸润多年，杨志刚有着坚实的积累和深入的思考，对剧院建筑空间有着自己的认知和解读，他也将自己的这些积累和探索成果不断地反哺行业。如果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，而杨志刚的使命，便是让这“凝固的音乐”变得更加动“听”。

站在高处看风景

当踏入歌剧院或音乐厅欣赏歌剧或者音乐时，我们往往不仅希望看到优雅的空间环境或是精彩的表演本身，也希望厅堂能带给我们舒适的听觉享受。这种至臻完美的体验，是像杨志刚一样的建筑声学设计师们努力的目标。

进入建筑声学设计领域，对杨志刚来说是一个自然又有些巧合的过程，本科时期学习物理的他，带着想要发挥出物理学科实用性的初衷和期待，在做毕业课题时选择了建筑声学方向，并在毕业后顺利进入了华东建筑设计研究院从事声学设计，一做就是23年。回忆起设计之路，杨志刚觉得自己是极为幸运的。甫一毕业，就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领路人——我国建筑声学设计界德高望重的章奎生先生。章老严谨的工作作风和坚韧的钻研精神，至今还在影响着杨志刚。在章老的手把手带教下，杨志刚第一个参与设计的项目就是上海大剧院。上海大剧院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第一个正规的现代化剧院，这个重大项目，让杨志刚真正将理论付诸于实践，不论是对他个人成长，还是华东院在声学方面的探索，都打下了极为扎实的基础。

上海大剧院项目完成之后，杨志刚又参与了东方艺术中心、苏州文化艺术中心、杭州大剧院等一系列国内数一数二的剧场项目，并和来自法国、比利时、德国等诸多国外的声学设计师合作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世界上最先进的声学理论和经验。

正所谓登高才能望远，站在高处看风景的杨志刚在经历了无数个大项目的锤炼之后，不再满足于仅仅保持学习的状态。“当你做的剧院项目积累到100多个的时候，就会想要总结和归纳，内心也会有更高的追求。我们希望可以为国内的剧院建设总结出一些东西，可以对将来国家更好地建设同类建筑起到指导作用，重复性的错误不要再犯，优秀的经验能够得以传承。”杨志刚说道。

声学设计需要工序前置

在经过大量的国内外调研和项目实践积累后，杨志刚对剧院建筑有着自己的解读。在杨志刚看来，国内这几年大力投入文化观演建筑事业，这是一个好现象，但国内的剧院建筑还是离普通人民的日常生活很遥远。反观国外的一些剧院，比如挪威的奥斯陆剧场，将原先处于“云端之上”的剧院拉回“人间”。建筑本身不仅具备支持演出的基本功能，还成为城市的景观平台，充分融入市民的生活，并且灵活运用建筑的特色，让演出形式更加多样化。“剧院建筑最重要的目标就是要把人吸引过来，而不是成为人们拍照的背景，剧院不应该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，它应该既可以远观，也能够吸引大家去玩耍。”杨志刚说。

剧院建筑的外观要有吸引力，而建筑的内部设计同样重要。经过多年的归纳总结，杨志刚发现国外音质比较好的歌剧厅大多呈马蹄形，高且瘦，而国内剧院的体型则大多偏“矮胖”，“所以剧院在建筑阶段就应该注意这一问题，声学设计应该前置，从建筑设计阶段就进行参与和介入。”幸运的是，现在越来越多的业主和建筑师能够接受这一观点，杨志刚带领团队在四川天府文化艺术中心、北京国际戏曲中心等项目中，都着手对内部空间的建筑体型进行了改造，并得到了业主和建筑师的认可。“能够让大家接受这个观点，是因为我们有大量的案例和数据能够去佐证和支撑我们的观点，这也是大量项目数据积累之后自然而然达到的结果。”

如果说建筑体型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框架，而室内设计就是人穿的衣服，要打造一个声学效果完美的剧院空间，室内部分的材料选用也同样重要。为了确定材料种类和材料体型，杨志刚一般会采取音质计算、计算机模拟软件、缩尺模型检测三种手段互相验证，以保证最终验收时的实测数据无限接近于最初的设计指标。杨志刚也坦言，在早期的施工过程中会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影响到最终声学效果，然而随着工程经验的积累以及业主方的重视，施工队的经验和实力水平也在不断提升。“这是一种双向进步，一个好的剧院，是设计师、业主、施工方、监理方各方共同努力的结果。”

进步的实质，是厚积薄发

在建筑声学设计领域工作了20余年，杨志刚一路积累、一路更新。如今科技日新月异，声学设计的新技术也在不断涌现。近期，他将研究方向锁定在“电声可变混响技术”，这个技术最早于1953年就开始出现，但一直没有被广泛使用，杨志刚正带领团队进行相关的探索和实践，并对其前景充满信心。“建筑声学其实一直都比较排斥电子技术，觉得经过电子化处理的声音不是原汁原味的。但最近几年随着技术手段的成熟，最后出来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于原声的感觉。如果这个技术在国内进一步推广，可以让剧院演出更多的剧目类型，不仅能够高效利用剧院空间，而且操作也会更加智能化。”

除了对新技术的研究，杨志刚还将自己多年的专业积累反哺行业。就在我们采访的时期，杨志刚手上就在参编《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》修订版、《超大空间的声学设计规范》等多个规范。同时，杨志刚还在牵头做《音乐厅建筑声学设计规范》，这一设计规范完成后，将弥补我国目前音乐厅建声设计规范的空白。“不管是写文章或是制定标准，大家能够邀请我们参与或是牵头，说明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知识储备，而且也达到了国内行业的认可，这是积累到一定阶段后的喷涌而出。”

正如杨志刚所说，进步的实质，其实是厚积薄发。杨志刚一直告诉自己的团队，工作时心态需要放松，但态度一定要认真，绝对不能在测试数据上弄虚作假。作为领路人，他也将自己多年来积累、总结、归纳的工作习惯和专业经验传授给年轻一代，为我国建声设计事业的传承默默努力着。如今，杨志刚带着他18人的团队，在建筑声学的设计之路上大步向前，前方还有无数个项目在等待着这支队伍，去打造更完美的剧院，去成就更“动听”的建筑。